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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语
跨入WTO的大门，我们已经走了一程。当初的激情归于理性审视，一路走来并非繁花铺路。进门是道槛，槛内还有“坎”。近日两件事就让国人惊讶：4月5日，美国纺织品协议执行委员会（CITA）宣布，决定对部分原产于中国的棉制针织衬衫、棉制裤子以及棉制和化纤制内衣等三类纺织品自动发起纺织品特保调查。4月6日，在布鲁塞尔举行的每周例会上，欧盟委员会表决通过了“针对中国纺织品特别限制措施的行动指南”。此举的影响，对国内一些相关行业来说，用雪上加霜并不为过。
这还仅仅是新垒起的一道坎，已设、将设的坎还在等着，而且很多坎是针对中国产品的。在WTO的大院内，争取贸易公平同样需要斗争。
尽管目前江西不是外贸出口大省，但成长性较好。去年，全省外贸依存度为8％，看起来比较小，但从趋势看，这一指标将快速提升。借力外需拉动经济增长，正是江西大开放主战略的应有之义。但现实告诉我们，国外市场不是好摘的葡萄，是酸是甜，要看自己如何作为。
越来越厚的“城墙”
主持人：3月31日，商务部在北京发布的2005年度《国别贸易投资环境报告》说，中国2004年遭遇的贸易壁垒涉案金额高达12．6亿美元，为全球之最。
温珍才：我注意到了这个报告。报告中显示，去年我国对外贸易持续增长，进出口总值达11547．4亿美元，同比增长35．7％。其中，出口5933．6亿美元，增长35．4％，进口5613．8亿美元，增长36．0％，进出口顺差319．8亿美元，增长25．6％，贸易总额升至全球第三位。
随着我国对外贸易的高速增长，一些贸易伙伴为保护其国内产业和市场，频繁设置各种贸易和投资壁垒。根据WTO统计，去年共有16个国家和地区对我国发起反倾销、反补贴、保障措施及特保调查57起，涉案金额共12．6亿美元，为全球之最；自1995年WTO成立至2004年上半年，成员方反倾销立案共2537起，其中涉及中国产品的调查就有356起，占1／7。我国已进入贸易摩擦高发期，在今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将面对日趋严峻的国际贸易和投资环境。
主持人：引人注目的是，非关税壁垒越来越成为出口障碍。
温珍才：在国际贸易战中，发达国家越来越倾向于运用非关税措施，主要原因是发达国家面临的外部竞争越来越激烈，而其所能利用的关税壁垒空间却越来越小。20世纪90年代以来，西方发达国家采用的新贸易保护措施就达十多类，如地区经济主义、劳工标准、环境保护、强化反倾销、知识产权、人权标准等等。
在实际工作中，我们也总结出了绿色非关税壁垒的许多特性：一是较高的技术性，对生产、处理、消费过程技术性指标规定非常细。二是较大的灵活性，它制定时不需经过法定程序，只要经过相关程序后，就能随时针对某国和某商品启动。三是较高的隐蔽性，一般是以保护健康为名，行贸易限制之实，作为市场行为，它是在保护经济利益。现在，每个国家都非常重视经济安全，回避了分配不合理和歧视的条款，但实质上是为本国利益服务。四是较大的歧视性，有些壁垒是以发达国家的环保标准要求发展中国家，显然不公平、不合理。
何丰勇：3月9日，在武夷山召开的乌龙茶卫生安全工作会上，有关机构再一次向所有茶叶生产企业、茶农发出“红色警报”——2006年5月，日本将实行修改后的《食品卫生法》，对中国出口乌龙茶的绿色壁垒更高了。不仅福建的乌龙茶，此前江西茶叶、烤鳗出口也受阻于技术壁垒。
朱美娥：欧盟对中国动物源性食品的抗生素标准，在多年前就已经公布了，但未真正地实施。中国加入WTO后，它就拿出这个标准与我们谈判，作为谈判砝码，使其产品顺利进入中国。同样按这个标准，荷兰出口到欧盟的牛肉含氯霉素指标大大超标，却不需检测，这说明同样的标准并不是针对所有国家的。非关税壁垒也是有针对性的。
江西企业多是生产型出口和农产品出口，实际贸易中碰到的多是技术性贸易壁垒和绿色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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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非关税壁垒，就是指一国政府采取除关税以外的各种办法，来对本国的对外贸易活动进行调节、管理和控制的一切政策与手段的总和，其目的就是试图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进口，以保护国内市场和国内产业的发展。
越来越难的“出口”
主持人：有领导人曾表示，中国“入世”后自己最担心的是农业。现在的情况如何？
何丰勇：对于中国大量出口的畜产、水产品及其制成品，发达国家设置了重重障碍，非关税壁垒不断加强。从目前趋势看，这种非关税壁垒成为我国农业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
朱美娥：虽然我国加入了WTO，但有些发达国家在反倾销调查时，又不视我国为市场经济国家。发达国家可以不承认我国农业生产市场化的现实，单方面选择替代国，片面裁定我国农产品倾销。
农产品出口受到的影响令人担忧。例如，花生是我国主要的油料出口产品，其总产量和出口量居世界首位。但由于我国花生在安全卫生检疫中的关键性指标———黄曲霉素的含量达不到国外环保技术标准，使其出口数量受到限制。我国传统的出口农产品茶叶、蜂蜜等也因为同样原因而逐步失去了优势。有调查说，日本的“植物检疫实施细则”使我国出口日本的瓜果农产品受阻；欧洲、美国以我国木材包装材料中有天牛虫为由而禁止从我国进口用木质材料包装的产品。可以说，农产品因为绿色壁垒而屡屡遭禁，损失惨重。
温珍才：不仅如此，我国外贸企业为了获得国外绿色标志，一方面要花费大量的检验、测试、评估、购买仪器设备等费用，另外还要支付不菲的认证申请费和标志使用费。而农产品出口大多属于微利经营，检测费用的增加降低了企业的利润空间。
绿色食品市场潜力大
主持人：有关资料表明，绿色食品的潜在市场非常大，即使在发达国家，绿色食品也只占有整个市场销售额的2％。目前，美国42％的超市经营绿色食品，年增长率在20％以上。日本大约有300万至500万消费者购买绿色食品。应该说，这对环境保护比较好、农业比重大的江西来说是好事。温珍才：为接轨国际市场，1990年中国政府授权成立了“中国绿色食品发展中心”，并于1993年加入了有机农业运动国际联盟（IFPAM），奠定了我国绿色食品与国际相关行业交流与合作的基础。目前，“中心”已与90个国家、近500个相关机构建立了联系，并与许多国家的政府部门、认证机构以及国际组织进行了合作与交流。同时，我国绿色食品的认证也走出了国门，开始进行国际化认证。
我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绿色农业将成为我国农业发展的生力军。目前，国内的绿色食品生产总量达到1000余万吨，基地4000余万亩，产值100多亿元，农产品出口中，还没有出现绿色食品被退回的案例。国际上对中国绿色食品、有机产品的需求逐年增加，越来越多的外商希望进口中国的大豆、稻米、花生、蔬菜、茶叶、药材、蜂蜜等。
预计到2006年，欧盟的绿色食品市场销售额将增至580亿美元，美国将增至470亿美元，而这些绿色食品将大部分从发展中国家进口。在国内，生产、加工绿色食品的企业中有一定规模的民营企业占近2／3，由于各级政府已认识到入世后对中国农业的冲击力度，并把调整农业产业结构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发展绿色产业也为中国民营企业走向国际市场铺设了通道。
江西企业挑战与机遇同在
主持人：我们不能忘记的是，2003年，江西的烤鳗等农产品出口一度受阻，而去年江西烤鳗出口创汇5935万美元，是2003年的3．1倍，成为江西去年出口创汇最高的单项农产品。这其中又是什么原因呢？
温珍才：2003年7月，日本突然对鳗鱼产品增加恩诺沙星检测项目，不少批次的出口烤鳗被检出药残超标，日本由此全面禁止进口我国烤鳗。面对这种严峻形势，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立即对烤鳗厂和出口鳗鱼养殖场进行清查整顿，并加强了卫生注册、备案登记管理、用药指导和监控、企业日常监管和定期监督检查，从源头保证了产品质量。经过努力，2003年底，我省烤鳗停止出口5个月后重返日本市场。2004年，烤鳗出口大幅度增长。
和烤鳗有着同样经历的还有蜂蜜、肠衣等其他农产品。许多商品由于达不到发达国家的质量标准，一度被禁止进入国际市场。面对出口受阻，有关部门通过查找原因、购置先进检测仪器，严把原料质量关。通过努力，我省出口农产品质量有所提高，数量有所增加。肠衣、蛋制品、水产品等商品的出口大幅增加，蔬菜、冷冻牛肉成为新的出口增长点。
其实，从长远来看，产品出口的高门槛并不全是坏事，江西农产品出口机遇与挑战同在。说挑战，是因为省内不少企业因为非关税壁垒，出口受挫而一蹶不振，有的企业则越挫越勇，产品竞争力大大提高。比如，江西的部分烤鳗厂因质量问题失去出口日本的机会，便关门歇业。另一方面，鳗鱼对水质的要求非常高，所以世界上绝大多数烤鳗来自中国，而江西的水质在国内又是最好的。因此，日本进口中国烤鳗的整体需求不减，而价格由过去的9000美元／吨提高至1．8万美元／吨，这就使鳗鱼养殖户、饲料生产企业、烤鳗企业的利润更多。瑞金一年出口额近6000万美元，这也是单个产品单个厂家出口最多的。
江西受非关税壁垒影响较大的还有茶叶。欧盟对中国茶叶出口的必检指标越来越严格，江西的普通茶叶肯定进不了欧盟市场。也正因为对茶叶的要求越来越高，江西发展了有机茶，价格高了，整体竞争力强了。换个角度看，非关税壁垒让我们提高了产品竞争力。
大米也一样。江西的大米不能出口到日本，因为他们检验大米的指标由原来的50项上升至100余项，而现在如果要出口大米到日本，要检验400多项指标，这无疑增加了成本，降低了通过率。
在这个背景下，去年11月6日，中粮（江西）米业有限公司在进贤县正式投产中国唯一的蒸谷米加工项目。蒸谷米具有营养价值高、出饭率高、出油率高、储存期长、蒸煮时间短等特点。在国外以健康米、绿色米著称，消费量逐年增加。在价格方面，出口一吨普通大米才100多美元，而蒸谷米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为300美元。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李盛霖指出，江西是国内稻谷主产省之一，中粮集团是世界500强企业，具有资金、技术、市场优势，江西具有粮源优势，双方有很大的合作潜力，这类项目应该是我们今后努力的方向。
何丰勇：还有就是水产品。江西的水资源特别丰富，但这几年本地人未尝到资源优势的甜头，反而是上海、浙江等外地人来江西开发。现在鄱阳湖的龙虾出口到瑞士、挪威、德国等国基本不用检验，原因就是鄱阳湖的水质好。正因为对水产品出口的要求提高，许多企业都将此作为投资方向，包括浙江万向集团在内的企业都来了，提高了江西水产品的竞争力。去年，江西水产品出口超过1亿美元，居中部六省第一。
江西企业如何“跨栏”
主持人：我们的产品在出口路上很受伤，这也预示着我们在提高产品出口的竞争力方面有很长的路要走。
朱美娥：让人担心的是，加入WTO后，许多人嚷着要融入全球化，却很少有人真正去研究WTO的规则，利用相关条款保护自己。
温珍才：这一点，我感受非常深。到县里去调研或宣传法规，包括政府官员在内，竟有人喊我“关长”，他们也不知道检疫检验是什么部门，干什么的。我认为，对于检验检疫包括海关、外经贸的认知程度，反映了一个地方外向型经济发展的程度。
在对国际市场的了解上，本土企业和外来投资企业也有差别。就拿企业认证来说，外来企业的做法比较到位。比如他们建厂，首先就到检验检疫部门办出口质量许可、卫生注册等相关认证，因为这些是出口企业必须要做的。朱美娥：大多数江西企业没有很好研究国际贸易的竞争策略。比如我们的某类产品针对某一国家出口，大家都往那儿涌，造成市场集中度迅速提高，也就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他国的产业安全。而进口国出于保护其产业的目的，自然千方百计设置非关税壁垒。
温珍才：朱教授的观点我很赞同。我们出口产品战略定位很重要，千万不能把某种产品定位在某些国家，应该定位在全世界。比如山东蔬菜，以前都出口到日本，日本设置门槛后，很多蔬菜厂的菜烂在地里。
何丰勇：2003年1－3月份，我们有三批货被检出来不符合相关指标要求，进口国扣留了货品要求就地销毁，而且要我们支付销毁费用。我们对相关规定比较了解，便要求重检，最后被扣留的大部分货物放行了，只销毁了小部分。而且，我们还为产品买了出口信用保险，损失索回了近90％。即便如此，公司仍损失了9万美元，可以想象，如果当时未采取这些措施，损失会非常大。
温珍才：出口经营策略很重要。我举个例子，江西某服装有限公司因为没有足够的服装配额，要出钱买，但这笔费用很贵，后来他们了解到，出口配额是按布料的裁剪地确定，缝制地则不需要配额，而以色列出口到美国的服装没有配额限制。于是，他们买来布料，运到以色列裁剪，回国内缝制再出口。当然他们算过账，运费远低于买配额的钱。正因为该公司的经营者有丰富的WTO知识，才成就了这个企业，其出口额从几年前的30万美元增长到如今的近2000万美元。
主持人：在此过程中，我们应该注意什么？朱美娥：从江西近几年的农产品出口情况看，江西的资源有优势，关键是如何把产品推出去。在这个问题上，政府大有作为。这要求我们不能只靠市场发挥作用，而且还要重视政府的作用。农产品要远渡重洋畅通无阻，关键是要实现标准化、规模化生产，这就要解决农民的联合和组织问题。江西农民基本上是个体生产，属于小农经济。小农经济很难在国际贸易的汪洋里平稳前进，要解决小生产与大市场的联结，非政府莫属。另外，建立农村的市场中介组织也很重要。
温珍才：确实如此，要将农民的产品直接出口是做不到的。山东的办法是采用“公司＋基地”、“公司＋农户”的模式，对农业生产在技术和标准上把关，做到什么时候用药、用什么药、用多少药均精确规定，如此方能保证产品出口符合标准。
过去，赣南脐橙具有世界品质，却没有卖到世界的价格，现在赣南也开始实行“公司＋基地”、“公司＋农户”的模式，改变原来“广州的公司、赣南的脐橙”，如今是“赣南的脐橙、赣南的基地、赣南的公司”。赣南已建立4个脐橙出口基地。南丰也建立了3．68万余亩蜜橘出口基地，并针对水果鲜货的特点，对备案基地的出口水果实行就地验放。目前，赣南脐橙和南丰蜜橘恢复出口91批2231吨，出口创汇额是去年的3．3倍。
主持人：从中国国际贸易第一案——江苏紫菜案到温州打火机再到中国的DVD，我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深切地体会到“一流企业卖标准、二流企业卖技术、三流企业卖产品”这句话的含义。
何丰勇：无论是技术性贸易壁垒还是绿色壁垒，它们的实质都是标准之争。由于我们的实力还不强，目前要做的主要工作是适应标准。还有就是创造品牌，国际知名品牌不一定是高档产品，物美价廉的中低档产品照样可创世界名牌，可口可乐、沃尔玛等世界知名品牌，也都是中低档的定位，我们有优势的农产品应该慢慢向创牌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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